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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嘉佳:曾写散文《黯然八章》 一个俗字都不用

  暖男(Sunshine Boy),本意指像煦日阳光那样,能给人温暖感觉的男子,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很好地理解和体恤别人的情感,而且外形也帅。近些年来,书写温暖治愈系文字的帅气文学男开始成为一个现象,今年以来,他们更被贴上了“文学暖男”的标签,其图书销量动辄几十万、几百万册。走进文学暖男的世界,果然有另一番发现在其中。

  在北京博集天卷图书公司第三编辑中心副总监毛闵峰的印象中,张嘉佳的“睡前故事”最开始是在微博上火起来的,几天内就达到150万次转发量。去年6月,在南京一家酒吧里,毛闵峰找到了他,而这家咖啡馆的名字是张嘉佳以爱犬梅茜的名字命名的。

  张嘉佳的写作题材主要有两种,一是睡前故事,讲人的情感;一是狗的故事,讲人与小狗梅茜之间发生的事。俩人见面时,张嘉佳问得很直接:“你愿意做哪个吧。”毛闵峰回答:“我想还是做大众的、通俗的,先做关于人的睡前故事吧。”毛闵峰认定,张嘉佳写的故事令人心情愉悦,他相信这些文字变成纸书后,影响力会更大。后来,睡前故事变成了一本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。

  但毛闵峰没有料到张嘉佳的走红如此迅速,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,去年11月上市至今年6月,销量已突破200万册大关。而在微博上,睡前故事微话题的搜索排名竟然一度超过马航MH370坠毁事件,居第一位。

  毛闵峰的同事、图书编辑邹和杰,更以他85后的年轻心绪捕捉到了图书市场的变化。邹和杰看到张嘉佳短篇受追捧,韩寒的《ONE:一个》APP也很受欢迎,他总结出两者的共同点,“它们都是短篇,读者都是中学生、大学生以及入职不久的年轻人,年轻一代的阅读习惯已发生根本转变,短篇时代或许已经来了。”

  依照私家判断,邹和杰找到了一个叫张皓宸的男孩。张皓宸在大学写过长篇青春小说,但都没什么影响,邹和杰和他细聊,有意地让他改走短篇的路子,张皓宸决定一试。他先是在微博上发了《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,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》一文,一下子就很火,他决定继续写下去。“张皓宸写文字、杨杨画图,两个人合作的《你是最好的自己》现在销量也有50万册了。”邹和杰说。

  关于另一位帅气作家、光线传媒副总裁刘同的横空出世,不得不提一档名为《职来职往》的电视节目。正是那档节目,让中信出版社第五分社社长李静媛发现了刘同的写作潜质。李静媛细细观察着,“他作为嘉宾,虽然言语犀利,但他那种力量给人以鼓舞,他以兄弟般的口吻劝导别人,而不是给人以指点江山的感觉。”有一个声音从李静媛心底里冒了出来:刘同作为北漂一族,走出了自己的路,他完全可以出书的。

  这个时候,刘同经纪人恰巧发来一封邮件,推荐刘同的博客日记。10年前,湖南小伙子刘同刚到北京,他就开始每天记录自己的心情以及工作中遇到的问题,“虽然是日记,但并不是家长里短,而是不断给自己打气。”李静媛说,看这些文字,会发现刘同的成功更多源于他性格中的坚韧、阳光,还有他无论大事小情,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的信念。他在中信出版社出了两本书,第一本书 《谁的青春不迷茫》一年多卖了150万册,第二本《你的孤独虽败犹荣》上市三个月就销了100万册。

  暖男的文字励志、充满了温暖,其实一开始并不暖,一律都是从小忧伤起步,而且他们不少都有抱团儿取暖的倾向。

  慕容引刀号称“soho族右撇子刀刀狗”之父,他创作了可爱的刀刀狗,这些年接连出了绘本《我就是刀刀》《让爱点亮:朋友刀刀第一季》 等一系列作品。“多年前,我就开始用小画、小文字来写心情了。”慕容引刀说,那个时候他在做一个动画片的执行导演,那是替海外做代工,每天忙得要死不说,个人的感受也绝不可能放到替别人代工的东西里去。慕容引刀很烦,他发誓不要成为所谓的工作机器,而是应该把个人的感受记录下来。突然有一天,一个卡通狗形象“刀刀”来到了他的脑海中。“但刀刀最初显得可怜兮兮,手腕和腿都很细,有营养不良的感觉,就像我当初抑郁的心情一样。”慕容引刀说。

  慕容引刀经历的内心波澜,畅销书《愿有人陪你一起颠沛流离》作者卢思浩也尝过那种滋味。远在澳大利亚墨尔本读研二的卢思浩回忆说,他刚写东西的时候大概十七岁左右,“很多小事都像世界末日一样,但也因为年纪小,所以什么都说什么都写。”而张皓宸也说道,“刚开始写博文的时候,大家都觉得我的文字很忧伤,那个时候我确实是走忧伤路线的。”

  《这些都是你给我的爱》的作者安东尼说,“这本书是一个朋友的想法,她说她想出一本绘本,我说我可以配合你。”后来,安东尼讲述了兔子男孩安东尼失恋后,为找寻昔日恋人一心向往的那棵“开满鲜花的树”,而环游旅行的故事。

  “我们都是北漂的年轻人,大家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。”张皓宸的合作伙伴杨杨是MTV著名主持人,说到和张皓宸的相识,就像刚刚发生一样。杨杨很喜欢用手机拍一些创意照片,有次突然想到用水果和插画结合拍一组照片,“但我自己不会画画,于是就找来喜欢画画的张皓宸帮忙,完全是出于相互利用才找他合作的,哈哈哈。”杨杨说。

  经历过小郁闷和抱团儿取暖后,这些曾经的小忧伤作者在康复,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愿意扩散温暖的力量。就像慕容引刀所说,最初的营养不良之后,刀刀变成了善解人意的温暖小狗狗,他爸爸也变得乐观、正能量了起来。“因为我把那些不良情绪通过文字和画画的方式,在最初的时候已经释放了出来,现在更愿意传递温暖的力量。”

  显然,大部分读者选择了拥抱温暖,在这个过程中,作家写作路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,不再是“我怎么样”,而是“你怎么样”。

  李静媛说:“刘心武、陈忠实、贾平凹这类传统作家,是在埋头创作自己的作品,但从网络上爆红的暖男作家完全不同。”李静媛分析,他们平时就有强大的粉丝群,所以很了解粉丝的需求是什么,暗中会迎合读者的需求。他们的书更多体现了安抚、安慰的功用,他们和读者之间的相处,亲切得就像自家的朋友一样。

  慕容引刀说了这样一番话,“以往我可能更偏向做一个艺术家,但现在这个时代不需要那么多艺术家,而是需要和人们有互动、有共鸣。”那句经典之语“打动自己也打动别人”在慕容引刀这里有了新的理解,他认为,这句话其实是把“我”放在了第一位,强调“我怎么样”,“但现在不能光是这样,而更多是‘你怎么样’。我想,内在的挖掘当然必要,但你挖掘到的东西要对大家有帮助更重要。”

  70后慕容引刀相信,写作方向的转变纯属时代发展的结果。“我那个年代更多是一种理想、梦想,特别励志,但是这个励志有点撑不住,有点像一支啦啦队,老在旁边喊,喊多了你也嫌烦。”慕容引刀说,现在的人需要更细节化、更微小,非常实在的点点滴滴的帮助,“我不要你在旁边喊,那个没有意义,我想让你告诉我生活中遇到这类事情,这样处理是否会更好,这种态度是否会更好。”

  网上留言、评论,以及微信公众号互动,甚至也可视为大家相互获取温暖的一种延续。慕容引刀的一位读者心情不好的时候,会照着书上的样子把刀刀临摹下来,从初中到大学,他画了整整一本,变成了一本自己的成长日记,“他告诉我,凡是遇到失恋啦,对社会有怀疑啦,他就会抄一抄,写一写。”而在慕容引刀看来,这会给读者一些精神上的支持,“可能不是他一个人面临这些问题,作者也会遇到这些问题,他就会觉得好过一点。”

  “暖男文学其实挺值钱,是传统写作的反叛,是一种小创新,是寻找人生方向一种新的理解、一种新的见解。”毛闵峰这样评价着文学暖男。

  一部部短篇集子,只不过充满了励志、温暖、幽默等元素,竟然创造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市场辉煌,这激起了隔岸观火的人们的兴奋。

  一位叫咪蒙的网友写下文章称,她有一朋友说,张嘉佳是他一校友,“他说,张嘉佳跟我一样,写些乱七八糟的文章,有点小才情、小趣味以及小猥琐。”但就是这样一位写睡前故事的作家却火得一塌糊涂,书卖到了200万册,电影版权卖给了王家卫,“你们理解我的心情吗?比如你认识个网友,叫王翠花,明明跟你长得一样矬,过得一样吊丝,靠意淫男神坚强地活着,有一天,她挺着大肚子重新出现,害羞地说,孩子他爸是吴彦祖!”咪蒙说,她其实是嫉妒张嘉佳了,“因为他甚至创造了一种体例、一种方法、一种风格、一种新式矫情范儿。他重新发明了讲故事的方法。”

  在另一拨围观人群中,也就是心理学家看来,文学暖男的走红,竟是“全民都在找爸爸”奇特现象的投射。心理咨询师王艳梅认为,暖男走红当然和社会变革比较快,年轻人的生活、就业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有关系,但更应看作是人们对理想父亲形象的渴望。“人都是缺什么才找什么,暖男的文字很温暖,很励志,他们有能力,对人又没有伤害,我会觉得这是全民在找爸爸的感觉。”

  “要求爸爸要像老虎一样每天在外打拼,又要像天使一样抱着你亲,是不太可能的,这是一种苛求。”王艳梅说,现在很多男人认为赚回钱就是对家庭负责,如果表现得太温柔就太娘了,这就不是男人了。现在的男人被父母灌输了很多这样的想法,男人就按照这样的灌输塑造自己。她认为,也许这些传承由来已久,竟造成了人们尤其是女孩子,对暖男需求的集体大爆发。“无论是年轻读者对文学暖男的偏爱,还有大妈大婶们痴迷‘都教授’,其实都是温暖爸爸缺失的一个反映。”

  不过,文学界、出版界人士却从中看出了一些隐忧。李静媛认为,如果这样的作品太多,会拉低读者阅读档次,“这类书都是一种快餐,看了很舒服,饱了就行了,并没有真正能沉淀下来的作品,过一两年这也许就完全不是一部作品了,人们也许永远也想不起它。”李静媛说,它们不像《红楼梦》《平凡的世界》,过了多少年还会被人想起。

  张嘉佳今年34岁,他是在过完32岁生日后,开始写后来火爆得不得了的“睡前故事”,而这离他上次动笔已经隔了三年多。张嘉佳起初是想用短篇恢复一下语感,但他没想到,这些恢复语感的东西却成了畅销读物。与张嘉佳的对话便由此展开。

  答: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一出来,就有追文很多年的朋友发出了疑问,说张嘉佳你写的东西一贯没有希望,怎么突然有了暖意?我想了想,就是所有“睡前故事”不经意透出的意念,也是我自己的意念,从绝望里看出希望来了。

  答:这本书严格意义是写在32岁生日时,离婚后第一个独自的生日,“守护”“远方”做两个相互牵连又矛盾的主题。说牵连,因为守护可能是坚持自我,远方可能是寻找自我。说矛盾,因为守护可能是放弃未来,远方可能是放弃现有。每个人都有学习转换这两个词语的人生过程,便有这“小世界”。

  答:会不太一样。比方说你20来岁,一个文艺青年写东西,明明什么事都没经历过呢,但写的从头到尾就特别灰暗,特别绝望,到最后全死光光,这世界没有拯救的方法。那到了现在的话,你经历这些事情之后,反而会有暖意。就像他们评价说,“读完这些故事之后,会留下温暖。”因为主人公处理问题的方式是温暖的,你连自己都不温暖的话,你谈什么去温暖别人?用文艺点的话讲,你自己的心是千疮百孔的,那住在里面的人,就会淋雨啊,所以你必须先学会爱自己,你才会爱别人。

  问:怎么看年轻读者对治愈系文字的强烈需求这个现象。你自己是否也曾希冀从那些温暖文字中找到依靠?有作家的作品曾经满足了你的需求吗?

  答:我在南京大学上学的时候写过一篇当时非常有名的散文叫《黯然八章》。那时候我研究古典文学和古体诗词,整篇文章非常考究,一个俗字都不可以用。等进入社会之后,反而不想写跟社会有关的东西了。最大的一次改变是2007年我写过一个帖子,叫《小夫妻天天恶战》,纯粹的无节操无下限,后来出现的咆哮体就是跟这个学的,等于从一个极端跑到另外一个极端。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拥有两个极端的能力之后,会往中间走,因为一个极端的方式它能解决的问题太少。我想这个大概就是治愈系文字和温暖文字被强烈需要的一个原因,因为它们能从某种程度上解决一些问题,至少能够减轻一些年轻人精神上的负担,让他们更有希望地生活下去。

  如果你是让我来推荐一些书的话,那我推荐两本书,第一本是特别难啃的《瓦尔登湖》,第二本就是猫腻的《庆余年》,讲的是宫斗加穿越。

  答:我不介意一切评价和称呼,如果褒义的,我会感谢。如果贬义,我会看不见。至于暖男的称呼,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这是一个褒义词,但是后来用的人多了,现在似乎把这个词给妖魔化了,就有人开始说暖男是男人里的“绿茶婊”之类的。其实就是因为一个小众的东西你把它变得大众了,然后就会有很多人去抨击它。对于我来说,头衔都是读者给的,他们喜欢怎么称呼我都不介意。

  答:在创作方面,我做了一些特别的处理,就是说我会按照做剧本的方式,构架整个故事,所以哪怕再短,三四千字,结构也都是完整的,节奏非常快。用剧本的方式构思完故事之后,再用小说的方式把他写出来,所以包括一些制片人在内的电影界的人,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是说,这是个剧本吧。而传统小说的读者看我的作品,他们能发现与传统小说有不同,觉得好像是有改革,但是不太能总结出来不同的地方在哪儿,反而是电影界的人比较敏感,因为他们发现这是属于他们的东西。

  答:其实长篇对我而言相对还好写一点,因为就一个目标,我只需要深入就好,多条线索,不同程度地朝着一个目标推进,外加各种对话、各种人物,以及人物的各种价值观与世界观等等。今年有四五个影视剧本都在赶,明年打算把长篇写完。不过,短篇真的消耗很大,要保证一个完整的故事,还要在比较短的篇幅内把故事说好,并不容易。

  “小的时候我很内向 当时我爸爸经常出差 我妈妈一个人照顾我 她说我很听话 也不闹 平时就在家里自己玩 或者守着那个录音机反复地听哪吒闹海的故事磁带”。

  这是安东尼在回复我的一个提问,实际上,他在邮件中所有的回答,都没有一个标点,而无标点甚至成了安东尼的标志。

  约采了七位暖男作家,各个都有自在姿态。刘同其实根本没有采到他本人,与中信出版社策划部负责人沟通,对方称刘同的采访至少要半个版才行。好吧,那是和诺贝尔文学奖一样的报道篇幅。

  张嘉佳、卢思浩、张皓宸、杨杨、安东尼一律要求邮件采访。由于少了面对面或者电话沟通,我在所有的邮件里都提到一定要讲讲故事和细节,但他们的回复还是过于简单,语录式的写作风格渗透进了日常交往中。当然,张嘉佳除外。

  张皓宸和杨杨果真是搭档,俩人都有一个标志性的“哈哈哈”,几乎所有的回答,末尾都有这三个字。莫非是二人商量好的?还是他们俩共同的符号?

  只有身在上海的慕容引刀一人接受了我的电话采访,而他在这群暖男中的年龄也是最大的。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,单纯的快乐随着他的笑声、呼吸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。他说看过乐嘉的“色彩心理学”,自己对色彩也很敏感,因此分析过自己应该是属于绿色性格,就是比较温和,虽然不会大起大落,但会保持平稳,一直往前推进。他说,他不相信特别热烈的东西,一旦很热烈,成为灰烬的速度也会超快。

  最后再补充一句。原本想请文学评论家评说一下,但评论家对文学暖男这个热闹的场面都有些不屑,他们的回答几乎一致:没读过,没兴趣。本报记者 路艳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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