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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给记忆命名》席慕容的原乡书写

  有两匹蒙古马的故事令席慕蓉始终动容、疼惜并一直辗转陈述:一匹被送至友邦,用半年光阴翻越山岭、穿越戈壁,终从异乡寻回故土;另一匹身居异国,竟在人群中识别出同族旅人,遂奋力穿越人群走到其面前,泪如雨下。席慕蓉的触动里有对蒙古马奇异禀赋的惊叹,有对高贵、勇敢生命的敬意,而更多则在于——对故土具有强烈方向感与眷恋的蒙古马正是她自己。

  “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/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……”席慕容的《乡愁》感动了无数读者。除了诗歌,她还用散文表达自己浓重的乡愁。在散文集《我给记忆命名》中,她用《最初·最早》《在台东的画展》《关于诗》《回家的路上》《我给记忆命名》五个章节对记忆进行串联与梳理,勾勒出“乡愁”的完整形貌与强烈脉动。席慕蓉不仅将乡愁融于文字中,也融入了腰封上那幅油画——《月光下的白马》,这幅1993年完成的画作存放着她四十余年的乡愁记忆,无边旷野是梦想的故土,而那匹月光照着的白马,正是想家的自己。

  席慕蓉祖籍内蒙古,出生在四川,童年在香港度过,成长在台湾。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后,赴比利时深造,1966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,专攻油画。虽然生于乱世,但父母以巨大的爱之能力隐藏起忧惧与不安,努力供给出极为甜美平安的童年。她写出这样的诗句:“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”,告诉人们“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,请你,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”,也提醒自己“其实我真该觉得幸福”。在本书的前三章《最初·最早》《在台东的画展》《关于诗》,是由日记串起的席慕蓉成长记忆。《最初·最早》篇幅短小,但九则日记如疏笔淡墨,涉及渴望长大、耽于幻想、被父责骂、享受青春、思念家人等青春思绪,勾勒出少年到青年阶段情绪的起伏与变化,而以《五十年后的同学会》一文作结,显出从“少年不识愁滋味”到“而今识遍愁滋味”的历史沧桑感。阅读这一章的感觉,不妨借用席慕蓉的诗作《青春》来表达:“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/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/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/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/无论我如何的去追索/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/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/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/逐翻开那发黄的扉页/命运将它装订的极为拙劣/含着泪我一读再读/却不得不承认/青春/是一本太仓促的书。”

  在行走故乡的过程中,席慕蓉见证了大自然的丰美原貌,参与了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,更陷入了对于历史、环境与文化发展问题的深入思考:在锡林郭勒盟,为老人哈札布深爱的家园逐日逐夜地消逝而心急如焚;在海拉尔,沙子的无所不在令她感到了生存的挣扎;在阿里河镇,鄂伦春人已濒临失语和失忆的绝境令她思索文化该如何保护……诸如此类本应为学术探讨范畴的理性论证与科学研究,席慕蓉以她独有的乡愁情绪所呈现,这让我们看到乡愁不仅是回望的感伤,更是发掘美好的力量。

  自幼没在蒙古草原生活过的席慕蓉,对蒙古族、蒙古人、蒙古草原有着虔诚的归属感。1989年最初返乡回到内蒙古克什克腾,应是席慕蓉对父母成长之地的普通探访,踏上朝夕听父母说了这么多年的家乡,喝着源头水,她想到妈妈,想到姥姥。而对家族和民族的深层次的探寻,则是随着时间慢慢积累,特别是在父亲去世后,才成为明确的生活主题,开始“寻找另外一个我,那个长住在我心中,我心深处的那一个我”。这个执念一经确认,席慕蓉开始义无反顾,持续在原乡行走,“我心炽热,只因终于找寻到自己的归属。我终于在母亲的土地上寻回了一个完整的自己。”“我就那个人,那个悲喜交集却又理直气壮的‘高原孩子’。”《我给记忆命名》出版时间是2019年,席慕蓉说:“六十年前命名的白日梦,如今早已是真实的人生,而我的原乡书写还在继续,还能够继续……”